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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善意到專業 - 野生動物救傷的正確參與方式

在前一篇文章中,我們談到韓國為配合濕地科學館開幕,將東方白鸛野放安排為活動壓軸,最終卻導致鸛鳥在眾目睽睽下緊迫死亡。這場悲劇讓民眾錯愕不捨,也讓我們看見:輕忽專業與缺乏規劃,提倡保育的善念也可能造成災難。


究竟有什麼好方法,能讓民眾的善心真正成為守護野生動物的力量?在進入建議之前,我們先談談人類幫助動物的心理機制。


自然移情-深植於基因的利他本能


看見野生動物落難會難過,看見牠們重返藍天會感動,這其實是存在於人類基因數萬年的機制,稱之為「自然移情(Dispositional Empathy with Nature)」作用。移情作用起源於親代撫育機制,當親代能感應後代的痛苦訊號(如啼哭、哀鳴)並採取行動,後代的存活率會隨之提升。對群居動物來說,移情作用調節社會互動並促進成員間的合作。表面上是利他,實際則提升了整個物種的存活率。移情作用也讓人類與自然環境建立連結,與自然環境接觸能顯著降低人類的心理和生理壓力。救助動物的過程,往往也緩解了人類自身的緊迫感。


與現實脫節的熱忱


移情作用給了人們幫助動物的熱忱,有時卻也會造成一些麻煩。每年春夏,全台救傷中心常收到民眾通報「落巢雛鳥」,但其中高比例是正在學飛的幼鳥,需要的其實只是將幼鳥送回鳥巢,或是放在安全處讓親鳥領回即可。強行帶走反而斷送了幼鳥在自然中成長的機會。除此之外,救傷機構也經常在民眾送來的傷鳥身上發現「不當飼養」的痕跡。有時是無法消化的白米飯、受損的羽毛,甚至是長期營養不均衡導致的肢體變形。有心幫助野生動物是好事,然而若不懂照養知識或試圖將其當作寵物,後果輕則讓動物無法回歸自然,重則導致其失去生命。另一種風險是過度「擬人化」,用對待人的方式對待動物,經典的例子是將受傷的動物緊抱在懷中不斷撫摸、對著動物耳邊說話,因為動物沒有掙扎而以為有達到安撫的作用,殊不知其實是嚇到魂飛魄散無法動彈。這些行為都可能造成二次傷害甚至是壓垮動物的最後一支稻草。


將熱忱轉化為助力


在救傷現場,我們常遇到民眾(其中不乏具備生物/生態學背景者)覺得照養動物很簡單,卻輕忽了醫療的專業。甚至我們也見過自詡是救傷團體卻不具有相稱的醫療和生態知識,最終受苦的都是動物。只有適當地引導和系統性的學習,熱忱才能化為真正的助力。


  • 參與公民科學:從根本面救助野生動物


雖然公民科學往往不涉及動物個體直接的醫療幫助,卻能提供有助於保育的關鍵數據。以農業部生物多樣性研究所發起的「路死動物觀察網(路殺社)」為例,透過回報動物死亡案例,幫助建構生態友善道路,從源頭減少生存威脅。「臺灣繁殖鳥類大調查(BBS Taiwan)」藉由志工定點計數法調查長期監測繁殖鳥類的分布與數量變動,評估生態健康程度。公民科學計畫借助群眾的力量參與科學研究,民眾不再旁觀,而是成為了從根本生態面相救助野生動物群落的實際參與者。


  • 成為救傷志工:在專業框架下救助動物


在台灣已經有成熟的陸、海、空志工體系,例如各地方鳥會、台灣猛禽研究會、臺灣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,以及中華鯨豚協會等,都有召募志工協助野生動物傷病救援、繁瑣的日常照養與復健訓練。這種協作方式讓民眾貢獻體力和熱忱的同時,也確保行動在指導和標準下進行,不僅保護動物不受二次傷害,提升救助成功率,也避免志工因為缺乏經驗而受傷或遭遇挫折。


  • 支持救傷系統的建置與提升


放眼國際,許多野生動物救傷組織已建立分級證照制度,例如國際野生動物救傷委員會(IWRC)、、英國皇家防止虐待動物協會(RSPCA)、法國鳥類保護聯盟(LPO)等,這些機構除了提供嚴謹的實習與志工計畫,培訓內容不僅包含醫療知識,也強調救傷倫理和規範。這些機構將民眾參與定義為一種嚴肅的「責任」而非「休閒活動」。當參與者意識到自己是救傷體系的一環,對專業的尊重程度會顯著提高,進而提升野生動物救傷的成效。


台灣野生動物救傷與保育學會(TWRCA)創立於2024年,由獸醫師、保育員、研究人員、救傷志工等野生動物救傷工作者共同組成,致力於推動教育訓練和制度倡議,包括建立救傷準則和制度,最終目標是建立穩定且資源充足的野生動物救傷體系。過去一年,學會不僅參與了全球最大的野生動物救傷年會,更得到國際野生動物救傷委員會(IWRC)及國家野生動物救傷協會(NWRA)的正式授權,翻譯《野生動物救傷保育員倫理守則》中文版。在國內學會也透過大眾講座、培訓課程、舉辦主題展覽等方式,持續從不同面相努力推動救傷體系的提升。學會今年的重心還包括了開辦救傷從業人員專業實作課程,梳理並整合全台救傷網絡與量能。


提升台灣救傷體系,需要每一份理性的善意。誠摯邀請您支持台灣野生動物救傷與保育學會,讓每隻傷病野生動物都有機會得到專業照護。 ​ ​ 


公益勸募計畫(衛部救字第1141362191號)


筆者/張鈞皓/野生動物獸醫師、生態研究與保育工作者、台灣黑熊保育協會常務理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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